16岁故事・开学第一天

今天是新学期开学的第一天，也是我大学毕业之后，走进这所寄宿制中学上课的第一天，领导让我担任高一（３）班的班主任，并当他们的语文老师。为了缓解初登讲台的紧张心情，我想提前到教室里去，和同学们熟悉熟悉。

走到教室门口，我看到里面闹得挺欢，其实这些同学从报到到开学上课，彼此认识才没几天，可逗趣打笑，谁跟谁都已经没了生分的感觉。我在教室门口站停下来，侧着身子笑眯眯地望着同学们，想给他们一个和蔼可亲的班主任形象。

就在这时候，突然教室里好几个手机音乐铃声同时响了起来，我听出其中有一首是时下非常流行的网络歌曲“两只蝴蝶”，我看到一个坐在后排的高个男生跳起来，得意地冲着满教室的同学喊道：“怎么样，我刘小光的彩铃比你们的都要好听吧？”

“刘小光？”我心里一惊，直直地看着他，难道这个晃着款式新颖手机的同学，就是刘小光？

校长曾经专门给我介绍过刘小光的情况，说他来学校报到时，他父亲还没有把学费凑齐，父亲要给校长下跪，求学校让孩子入学，在核实了他家的具体情况之后，学校立即给刘小光办理了减免申请。校长从我的应聘材料上了解到当年我是从贫困山区考出来的尖子生，就特地安排我到这个班级，因为像刘小光这样的贫困家庭，这个班级还有好几个。可让我不解的是，为什么眼前看到的情景却和校长介绍的大不一样？

我决定就从刘小光身上开始，对我的学生做进一步深入了解。回到办公室，我查出刘小光家的地址，一看，还挺远，在郊区，不过今天正好没有我的课，于是当机立断去他家做一次家访……

待晚上夜自习的时候，我已经赶回学校。走进教室一看，大部分同学已经开始了自习，但也有个别同学还趴在课桌上玩手机游戏，刘小光就是其中的一个。想起家访时刘小光父亲拉着我的手，那种把儿子托付给学校的感激神情，我的心揪了起来。我尽量克制住自己的感情，走上讲台，对同学们说：“今天的夜自习，我要求大家写一篇作文，至于作文的题目……”我说到这里故意停了下来。

同学们的眼睛都齐刷刷地盯着我，只有刘小光还在埋头玩他的手机游戏。我走到刘小光身边，轻轻点了点他的课桌，然后抬头对全班同学说：“不知道同学们平时注意了没有，从我们教室临街的窗子望出去，正前方街中心花坛那儿有一棵大榕树，我要求同学们就这棵榕树写一篇短文，议论也可以，抒情也可以，文体不限。如果平时没注意的同学，现在可以到窗前去观察。”

说完，我弯下腰，附耳轻声对刘小光说：“老师知道你的作文写得挺棒，去，好好观察观察，写一篇出来给老师看看。”

我说这话的时候，同学们已经纷纷从座位上站起来，一轰而起往窗前拥去。刘小光听我这么夸他，很兴奋，站起来说：“老师，你知道吗，我的作文还得过大奖呢，我今天一定好好写一篇给你看看。”他边说边就朝窗前挤了过去，嘴里还嚷嚷着：“闪开，快闪开，看我刘大将军来也！”

我也随即来到窗前。夜色里，只见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榕树在花坛里巍然挺立着，就像一个巨人似的，撑起一片硕大的天空。我沉吟着，对同学们说：“请大家尽量观察仔细一些，写好作文，观察是第一步。”

看来，同学们对我这种宽松要求的作文练习兴致还挺高，立刻七嘴八舌地边观察边议论起来，有的描写榕树的形状，有的形容榕树在花坛里的位置，但这时候我发现，刘小光却显得异常沉闷。

有个同学突然叫起来：“你们发现树下躺着个老头儿吗？”

同学们纷纷嚷起来：“是啊，是啊！我看见了！”“我也看见了！”有声音说：“这老头儿一定是在这儿乘凉的！”但更多的声音说：“不对，不对，现在天又不热，这老头儿肯定是个要饭的，没地方睡，才睡在这里呢！”

一阵议论过后，同学们就先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这时候，刘小光哑然无声。

不知怎么，教室里的空气显得有些沉重，我望了一眼同学们，说：“既然大家都观察得差不多了，那就抓紧动笔吧！”

两个小时的夜自习很快就结束了，同学们交卷之后就陆陆续续地离开教室，回寝室休息去了。我特地把刘小光的卷子挑出来先看，我想知道他刚才为什么突然沉闷起来。

刘小光在卷子里这样写着：有一位郊区来的新生，家庭非常困难，母亲是残疾人，父亲常年在地里劳作，土里刨食供这位新生上学。后来，新生考上了市里一所有名的中学，父亲高兴极了，兴冲冲地送他上学，可是因为还没有凑齐学费，眼看着别人都进教室了，新生却还不能踏进校门，于是新生的父亲就去给校长下跪……为了节省每一分钱，新生的父亲实在舍不得住旅馆，就露宿街头，就像今晚睡在榕树下的这个老人……

刘小光的作文，字里行间处处流露着他对自己父母的真情实感，看着看着，白天家访时刘小光父亲对我描述的当时他送儿子入学那些日子的情景，又出现在我的眼前。我的眼睛模糊了，同时也想起了我自己的父亲！

我收起卷子走出教室，往街中心花坛那里的榕树下走去。要知道，那个睡在树下的老人，就是我爹啊！为了我的这班学生，为了激励这个刘小光，我今晚是特地把爹请来，一起演的这出戏啊！

我轻轻推醒已经熟睡了的爹，说：“爹，儿子让您老遭罪了，快回屋去睡吧！”

爹佝偻着坐起来，拉着我的手说：“啥遭罪哩！我娃大学毕业了，参加工作了，爹高兴还来不及哩！”

爹一个劲地问我：“娃呀，你那课上得咋样呀？现在教学生，是要多用用心思啊，有用得着爹的时候，尽管说！”（题图、插图：安玉民）